摘要:

我知道他在窥视着我。
我从红桃木的办公桌里抽出毛巾和香波,关起门,反锁上,开始脱衣服。
桃红色真丝的连衣裙顺着周身的皮肤慢慢滑落,象一大片血迹一样摊在地上。随后我又麻利地摘下镶满“蕾丝”的文胸,用一种极为夸张的慢节奏脱掉底裤。
这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我的母校打在延安建校起六十几年来,我是头一个由签约人体模特变成在校生的。
在白桦树林立的校园里,一个美丽的女孩抱着一个画板匆匆走过绿茵茵的足球场,守门员对后卫说,“我上过她。”
(一)
他如果不在老板台后面,那就是在“秘室”里。如果不在“秘室”里,那就在去“秘室”的路上。
此时,我办公室里的全景正以每秒30帧的速度摄录,通过无线传输,形成120万像素的高清晰图像,播放在他的九格监视器里,一览无余。
我的举动足以使一个心理和生理正常的男人脸上发烫两眼发红直至反常,但这正是我想要的。如果你当我是一条观赏鱼,那我就会露出牙齿来,告诉你,其实我是一条大白鲨!
此时,大白鲨桌上的电话倏地响起。“喂您好,‘家天下’装饰设计!”我的声音象国民党女特务。
“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马上。”
电话的另一头是他———我的BOSS郑生,我刚刚给了他一点COLOUR看看。他在深圳的装修业属于大鳄一级的人物,我到他公司应聘艺术总监时许多人劝我三思。而我天生属于那种 “没死过”的类型,喜欢与狼共舞。老天爷关照我,为我安排了一个“狼”字号的老板。老郑的脑子不太正常,他在自己的100多平的办公室里搞了一个 “秘室”,里面有全套世界领先的监视监听设备。他每天象牧羊犬一样守候在那里,瘾君子似的盯着屏幕,观注着公司里的普罗大众。他赏给我装有豪华卫浴设备的私人办公室,每月两万薪水,使我可以加入心仪的网球俱乐部。所以说狼也有狼的好处,利益与风险从来就是“共生矿”。
(二)
我推门进去时,办公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老郑,一个是我们敬爱的黄金客户——“于财神”。
“于财神”本名叫于志远,他长年于兰州深圳之间做空中飞人,把大西北的炙手可热的土建开发项目带到这里来,每次来都要住彭年,一晚上要两个小姐,费用我们付。
两个我最讨厌的人都在这里了。
于志远之所以令人讨厌是因为他年轻英俊,因为他年轻英俊却如此造做,才令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在我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他的发型和穿着打扮极另类,大热天一身灰色中山装,植物染料的高支面料,水晶圆片眼镜,腕上是江诗丹顿全白金表。所谓没钱的玩车有钱的玩表,他竭力想做出一副“太子党”的深沉模样。七十年代出生的人谁不知道谁,打屁还一股子红薯味,大尾巴狼是装不象的,透着滑稽。
“你,舒苏,给于先生讲讲这个。”老郑指着一卷图纸,气定神闲。
我凑到于志远的下巴前,摊开图纸娓娓道来:“这片园林小区的规划是这样的,鉴于它的天然地势是背山向水,从风水上讲属于左青龙右白虎,所以我们在玄关处加了个聚宝盆状的喷水……”
于志远看都没看我一眼,顺手捡起一张雪白的A4纸将它撕成一条一条。
于志远的病又犯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分裂人格的一种,他的行为和初衷总是互为悖反,我可以视其不喜欢为喜欢,于是我继续。
等我讲解完了他的纸条也撕完了,一大捧地塞到我手里,“好啦舒苏,下去吧。”
“这要是钱该多好!”我不无讥讽地扔出一句,暗示于志远该给预付款了。
老郑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嘴角浮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三)
走出老郑的办公室我长出一口气。
路过洗手间时,里面钻出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迎面向我高呼,“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吓了我一跳,定神一看原来是罗大宇。
这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三个精神病。
罗大宇是公司里的3D工程师,是我最英俊的一个下属,高高的个子长发披肩,有着哈姆雷特般的气质。他是公司里的太阳,大厅里有了他便有了生气。在满街机器人穿梭的深圳,他是一个另类。看到他便象看到我办公桌上水晶瓶里的纯白玫瑰。
“你跟我来一下。”我板着脸不形于色。
罗大宇坐在我对面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门。从肢体语言学的角度讲,这样的位置可以使你的下属正经一点。
“你的这张3D效果图整个调子太暗,客户已经反映很多遍了,人家是家居不是电影院,你这张图纯粹是鬼片嘛。”我拿出上司的威风压他。
“噢!我的上帝,客户啊,您真是我们的上帝,上帝说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罗大宇挥起手,玩世不恭地嚷道,好象在参加一个PARTY。
“你做过演员吧?”我知道顺着原有的思路说肯定是败局。
“你怎么知道的?”罗大宇扭动的身体忽地僵直了,翘着的二狼腿也放下来了。他收起了放涎的笑容用一种幽深的目光盯着我,令我背后直生一股凉气。
“我留意你很久了,你的声音与众不同,常人是喉咙发音而你是胸腔发音。这是话剧演员的基本功,以保证在舞台上吐字二十排之后的观众也能听清而不需要麦。这起码需要四年的专业训练。”
“公司里人人都说舒小姐才干过人,你的洞察力还不错,我是学话剧的。我毕业于戏剧学院。”他说了一个艺术院校的名字,如雷贯耳。“我想去香港发展,机会更多一点……我也曾辉煌过,但还是这个行业的回报多一点。”
“你要想‘曲线救国’的话就把眼前的事做好!我不管你前生来世,懂吗大宇?这张图重新画过!”
罗大宇莞尔一笑,走上前来拿图纸,顺便半个身子探过来,象鹰的影子掠过。“星期天不加班吧?”
“不加”,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回答他那么快。
(四)
于志远很神气地戴着渔夫帽背着手杆包出现在公司大厅里。大家象看外星人着陆一样望着他。他戏剧性地摘下POLICE墨镜,扫视众生,于是大家纷纷低头。老郑意味深长地捏了捏长满胡茬的下巴,一声不吭,转身钻到办公室里去了。
于志远也没睬他,直奔我办公室,反锁上门,猴贼似的凑到我身后,“舒苏,昨天的图纸和光盘我带回去‘参考’一下好唔好嘛?”
我横了他一眼———“这事儿你干不成!”
“为什么?”于志远好象生来就没吃过亏。
“为什么?我办公室里有六个针孔五个麦,想挖墙角门都没有,所以我说你干不成!”
于志远感到不可思议,没头没脑儿地四下望了望,随即用双手做成“O”状围在嘴边,压低了嗓门象狗一样探着身子四处呼唤:“老郑……老郑……老郑……”
“你看,舒小姐,老郑没反应,你在骗我。”他赖皮赖脸地笑道。
正说着老郑一脚踹门而入,二话不说拿着手中的DV开拍起来,他左拍拍,右拍拍,爬上爬下,并不理我们,用王家卫似的专业与严肃一本正经地进行着。在我看来简直滑稽不堪,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于志远也不是吃素的,拍案而起推开老郑的镜头。“妈的,拍个屁,今晚上让舒苏把图纸送到彭年我房间里来,老子要仔细研究研究!”
(五)
好好的周末让“于财神”搅了。我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于瘟神”。
彭年酒店的旋梯好长好长,我扶着天井金色的栏杆走了又走,大堂里的保安已经往我这边扫了好几眼了。我预想着接下来将会出现的种种结果:极有可能我操起图纸筒将扑空的于志远后脑打出个大洞,随后我将以防卫过当的罪名被起诉,下半生会在狱中度过,甚至遭遇监狱风云什么的,说不定还会成为江湖大姐大……
做为女人,我从来不为钱学坏。这不是观念上的矜持,而是觉得踏出这一步便意味着无能,说到底是自尊使然。但是,走上去又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肩上背着好多人的饭口袋,我必需站在电梯口,按“上”……
开始我以为是彩虹卫视,他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颇为煽情,忽远忽近,高低错落有致,明明是一男一女的巫山际会,且声声入耳,放浪得足以令每个正人君子脸红心跳。看来是警报解除,今天似乎可以全身而退了,万岁!
女人确实是奇怪的动物,恰恰在这轻松一刻我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恼怒。于是我奋力敲门。那扇豪华的雕花白漆门欠了一道缝,一条黑色毛茸茸的胳膊伸了出来,“拿来!”我忙递上图纸筒,毛茸茸的胳膊自动缩回,于是门又重新合上。
哼!一看他身上的肤色就知道什么出身的了,劳动人民!也不说穿好衣服请我进去,没礼貌,哼!什么东西!我悻悻然一甩一甩地走下旋梯,在楼梯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老郑。
老郑笑着向我招了招手,他笑起来嘴角永远是不对称的,这样的一幅笑容若是长在别的男人脸上也许会受我青睐,可是他是我BOSS,我的天敌。一个有个性的女人是不可以对老板有好感的。
“都搞定了?!”
“那是!全身而退,不辱使命!”我象小兵张嘎一样自豪。
“嗯,搞得定就好。”老郑依旧揶揄地笑。
我们俩要了一个没主儿的座位,坐下来庆祝“劫后余生”。老郑环顾了一圈:“好久没出来玩过了。”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低沉的女声爵士《THE LOOK OF LOVE》,在空旷的大厅里回旋,明显是触动了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失态地沉思了一会。
他的情况圈里人都知道一点。老郑的夫人前些年死掉了,上门讨帐时被一个红了眼的包工头从三十三层的坯楼上推了下去。他的夫人并无十分姿色,却是陪着他一路走过打江山的。当九二年老郑还在给人家装马桶的时候,他夫人天一黑就带着个小女孩挨家挨户去贴纸条————“上门服务专修下水管道”,一直走到天亮。据老郑说现在深圳铺天盖地、满楼道的牛皮癣他是始做俑者。那几年他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银行存钱。更为传奇的是他来深圳之前,在内地曾是一名哲学研究生。行业里津津乐道的还有他超豪华的林肯坐骑,和传说中的———后备箱里的AK47!
“知道我为什么迁就这个王八蛋吗?你送去的这些图纸只是工程的十分之一,它的实际位置在川西的原始大森林里,靠近国道,他们打算把那里的树全部伐掉做主题公园———西部的世界之窗!只要不滥尾,出手吃三年。”
“为什么告诉我?这种工程需要会诊。”他的兴奋没有渲染到我。
“为什么,机会来了,许多年后你会记住这个晚上的!我知道你是一个不甘平庸的女人。”
“你还知道我什么?”我头歪在天鹅绒餐椅上一动不动看着他。
“我还知道,你该减肥了!”老郑酒杯一顿,不对称的笑又浮上脸来。
(六)
乱麻似的一周过去了。
为了摆脱这千头万绪,我陪大宇去看了海。
海风撩起大宇如云的长发,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孔。我光着脚在沙滩上走着,心里想,他多美啊!他令我想起好莱坞电影里的经典对白———那是《美人计》中醉酒的英格丽·褒曼,在夜行的跑车上喃喃自语道:“噢,起雾了。”加利·格兰特对她说:“不,那是你的头发……”
罗大宇踩着诗人一样的步子,偏着头望着对岸,“看,香港!”
我偏过头来望着他:“看,它离我们多近!”
“知道吗,舒苏,你总是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我要用一把扫帚,把这里的人都扫走,只要留你一个。”大宇笑着说道。
“这是台词吗?”我偏过头看着他笑。
“不,不是,我要让你听听什么是真正的台词。”随即他拾起海水冲上来的一丫枯枝,挥舞着,象持剑的勇士一样冲进海里:“是生存还是死亡!”
海水咆哮而过……
那情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天啊,这是天之涯海之角吗?这是深圳吗?我们俩又是怎样相识相遇的,刹那间有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我想我很久以前就爱上他了。
他从海里跑回来,不顾湿湿的裤角很自然地搂住了我,“还早,我们去兰桂坊吧!”
这是一个暗示,要不要接招便是许多女人故事的转折。我本能中的二量理智及时地浮上来,我没有做答,望了望远处挂在天上的风筝,“我们去放风筝去吧!”我说。
“风筝会断线的,没放多久就得再买一个,不嫌麻烦。”大宇悻悻地说。
我没有理他,拾起我的红色高跟鞋,自顾自地走了。
有人跟我讲过一个故事:想知道你的男友是怎样的一个人,就带他去海边放风筝,如果他说OK说明他很重感情;如果说NO,风筝会掉到海里,那他就是一个很现实的男人。
(七)
星期一公司里上来一个新角色,老郑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秘书,陕西女子齐敏娜。她细高挑的身材,鸭蛋脸上一双三角眼,简直是深圳版王熙凤,总之看上去很难对付。这付脸子帮老郑去讨帐还是挺称职的。
从海边回来我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去,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一张图纸接着一张图纸,一个饭盒接着一个饭盒,出门见太阳象狗看星星。于志远划时代的大CASE弄惨了我。
身边养眼的东西只有大宇和他每天不断的玫瑰。上帝知道衷民生之多艰于是创造出象大宇这样活生生的、喘气儿的工艺品来造福人类。蓦的,我又想起我办公室里那六个针孔五个麦,这番忙碌的时刻我都忘了我那位每天坐在屏幕前的忠实的观众———我敬爱的BOSS老郑,你是否也注意到这些鲜花了呢,希望你也能随喜,心情变得好起来。
老郑非但没有开心的迹象反倒抽起烟来,他以前从来不抽烟的,而且一上来就是重“三五”。一次他眯着眼喷着烟雾从我和大宇身边匆匆走过,看上去不太熟练,还没有我在酒吧里操练得好。有几次大宇在办公室里迫不急待地吻我,我挣扎着嚷道:“有人在看着我们呢……”
我越来越顾忌老郑那多出来的几只眼睛,更让我觉着不自在的是公司里的另一双目光———齐敏娜。她总是倨傲地挺着一双“蒙牛牌”的奶子在我的视野里出现,来回逡巡。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个不祥之物。她有三十四五岁上下,离异,带着个上小学的孩子,没有学历,在深圳这样的女人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有了吧,所以她的骄傲才足令人恐怖。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便是她给我的印象。
在深圳每个男人都有点小癖好,正如老郑的喷云吐雾,大宇也挺爱喝上二口的。一天夜里,我们蒲夜吧时他兴致一来连喝了几杯加冰芝华士,酒落愁肠,他对我说了很多很多。他说他不是一个好男人,跟许多女人有过关系,他利用她们她们也利用他。他曾经跟一个知名的女导演同居过,却一个角色都没捞到。他也被年老色衰的富婆包过,那个奇丑无比的老女人把自己好大一张“玉照”挂在床头,他看了就想吐。临分手时一个子儿都没给他,还狠狠地丢下一句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个丑女人的冷笑时时出现在他的梦中挥之不去。他就这样“漂”了一年又一年,没戏演的时候还会挨饿。最苦的时候,身边唯一的亲人——他的亲姐姐要靠做“鸡”来养活他!所以他后来得出一个结论,人要靠自己,要有一身过硬的本事。于是他转行去搞装修,虽然是“曲线救国”,但也不算是背叛理想。
痛苦写满了他的脸,“你一定认为我一文不值吧。”他双眼半醒半醉地看着我,“吓到你了吧。”我摇摇头低声说“NO,I SEE YOU……”他突然抓起我狂吻不止,不顾酒吧里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我们就那样感天动地地吻了好长时间……
我们的恋情成了公司里的谈资,再快的城市节奏也挡不住人们的好奇。看到大宇进门时人们说:“男版莱温斯基。”看到我走过时人们又说:“人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傻。”
老郑找我谈话,一进门就见他合蔼地冲我笑,甚至有点低三下四,没有一丝平时的颐指气使。他说:“舒苏,别的员工在我这里起码要做上三年才能得到你这种待遇,你来不到一年就享受到了,知道为什么吗?”没等我回答他又接着说:“对,不仅是因为你的才华,更重要的是你的人品,你很聪明也很正直,值得信赖。在你的内心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很羡慕。我有一座价值600多万的海景别墅,可是我每次站在那里,头脑中总是想着我的预算,全是数字在跳来跳去……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走进你的世界去分享那份美好……”
学哲学的老板就是不一样,说的话都令人费解。
“你什么都明白又什么都不明白,THE LOOK OF LOVE———我想起那天我们听到的曲子。你知道爱情的真象吗?也许是爱,也许是埋伏———十面埋伏。”他背着手长叹一口气,看着窗外。
我默不作声。
他猛地走过来抓住我的双臂,“舒苏,不要因为我你的老板就不爱我好吗?!”
我有些惊异,但还是选择沉默,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的眼神暗淡下去,失落地挥了挥手,“你走吧,记住,要看清楚身边的人……”
我走出去将门轻轻合上,心里想:是离间吗?
(八)
“美丽的香港啊我的家……遍地港币随便花……”大宇在舞台上拧着兰花指嗲声嗲气地唱着,绘声绘色的表演惹得台下的姑娘笑倒一片。“谨以此歌献给我美丽的顶头上司———舒苏小姐!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会在香港圣约翰大教堂举行盛大的婚礼,然后公然超生……祝福我们吧!”大宇一个健步跳下舞台向我走来。于是我收获了许多忌妒的眼神。
“我们一起去香港吧!”酒吧里,大宇醉眼迷离地看着我。
“那我们得改行。”我也醉得不行,“你做大巴司机我做清洁工,挣得比深圳多还可以养二奶。”
“NO,NO,NO……我们手里有一千万的大单,还干什么鸟清洁工。把老郑的西部大花园拿过来,这叫杀富济贫!懂吗舒苏。”他瞪大眼睛看着我,象婚典上将要吐出誓言。“反正‘于财神’对你有意思,你长得也不难看,‘于财神’就喜欢皮肤白的女孩。来,为老郑的‘空中花园’干杯!”他扬起酒杯兴奋地瞪着我,象宋江举义。
我知道他没醉,他酒量好得很,虽然灯光很昏暗,但刹那间他的轮廓变得十分清晰。
“为你的‘空中花园’干杯!”我一饮而尽,扔下酒杯,跳下吧椅,疾步走出门外。
很深很深的夜,大宇打来电话:“这几天我不见你了,我女儿过深圳来了。”“什么,你结过婚了?”我诧异地合不上嘴。“傻女人,私生子不可以啊?小女孩该换牙了,我得去照顾她。至于你,年轻的姑娘,你可真年轻……”末了,他在电话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打他的手机便无人接听,全是秘书台。一丝冰凉的念头掠过我的大脑——在这样的夜,会有多少女孩在对着秘书台的小姐向他倾诉衷肠?
大宇从那以后就蒸发了,公司里也不见他,好象这人从来就没有出生过。
(九)
一天雨夜,老郑突然CALL我到公司。
气氛有点不对头,当时办公室里有五个没见过的黑衫男人,身高全部是180以上,一脸肃穆。看来是老郑的兄弟浮出水面了。
另外还有两个我熟悉的面孔,一个是齐敏娜,另一个是久违的罗大宇。
“舒苏,坐。”老郑还算客气。
“那天,你在彭年酒店于志远房间里听到的女人声音就是她———齐敏娜。” 顺着老郑的手指,我看到齐敏娜满不在乎,象是在说别人。“哼,她是什么狗屁秘书,母猪穿上高跟鞋也比她强些。三年前还在‘天上人间’坐台,一张嘴是万人床。就这么一个东西罗大宇当个宝一样挖走,你说可不可笑。”
罗大宇看上去如丧考妣。
老郑继续他的独白,“大宇,你一搭舒苏上我就知道你的真实目的,你在舒苏的办公室里用手机偷拍图纸是吧。接着又跑到齐敏娜那里故伎重演,知道齐敏娜是什么人吗,她光着屁股在我的床上躺了三年,你又拿我的单又拿我的人,你说该怎么办吧?!”
这一切令我目不暇接,那一刻起罗大宇突然变得十分陌生和遥远。
那天夜里,他在前往齐敏娜的香窠共赴巫山时被早有准备的老郑率众抓个正着。
“我现在落在你手里,该怎么办还不是你一句话。你不是有把AK47吗,嘣了我好啦。”罗大宇悠悠地说道,脸上带着宿命的表情。
“正确的叫法是阿卡47,你在道上混过没有?!”老郑不无讥讽。“本来今天想要你当场爆江,怕收拾了你伤舒苏的心。我一会儿派人送你飞回开封,今后不要让我看到你在深圳出现!舒苏你什么意见?!”
我慢慢地走到大宇面前,咫尺间恍如隔世。我轻轻地握了握他冰冷的手,“走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真的象一把扫帚扫走的一样。老郑端过一杯白兰地绕到我身后,将酒杯放到我手里,“定定神舒苏,不要伤心。一切都结束了。温柔乡便是英雄冢,自古就是这样的,我们都是老得太快却明白得太迟……”
我有点感动地望着他,是他在一直保护着我,而我却浑然不知。看着他成熟坚定的目光,突然感觉这是来自这冷冷雨夜中唯一的温暖……
(十)
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万里无云,我和我的BOSS老郑双双提着大包的购物袋走出沃尔玛,我们俩一路边走边放肆地说笑,亲密无间。到停车场打开后备箱时,我忽地回头问他:“你的阿卡47呢?”
“昨天夜里被人抢了?”他脸上浮起顽皮的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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